热浪逼近，波兰城市为何仍在"水泥化"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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➤ 波华资讯6月29日报道 |今年夏季尚未正式到来，欧洲已先后遭受两波强烈热浪的冲击。在第二波热浪持续肆虐之际，部分国家不仅刷新了六月历史最高气温，更创下了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极端高温纪录。波兰同样难以幸免——据波兰气象与水文研究所（IMGW）预报，周日至周一期间，波兰西部气温攀升至40至41摄氏度，有望打破1921年7月创下的40.2摄氏度百年历史纪录。

➤ 气温持续攀升及其衍生的种种威胁，是人类活动引发气候变化的诸多后果之一。尽管适应气候变化的呼声已持续近十年，相关进展却依然微乎其微。

核心问题："水泥化"城市正在成为"烤底锅"

➤ 绿地流失与"水泥化"蔓延。雅盖隆大学与波兰经济网络的公共卫生专家米哈乌·扎布迪尔-扬罗兹在接受采访时指出，城市应当大力保护绿地与遮阴空间，以改善微气候、提升地面吸水能力，从而同时抵御高温与暴雨，并为居民创造更宜居的日常环境。

➤ 然而，波兰城市的现实走向却恰恰相反。过去数年间，许多城市以"空间改造"之名大行其道，在广场和集市上砍伐树木、破坏绿地，代之以混凝土、铺路砖等硬质材料，将原本生机盎然的公共空间变成了蓄热的"烤底锅"。这一现象在波兰被形象地称为"水泥化"。

无序开发加剧困境

➤ 房地产开发的无序扩张同样是问题的重要推手。新建住宅区往往占用城郊绿地，且缺乏完善的基础设施配套。待小区建成后，市政府不得不自掏腰包补建各类配套设施，进一步加剧了城市的硬化程度。由于这些小区普遍缺乏公共交通覆盖，居民对私家车和停车场的依赖度极高，由此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，不断将城市推向"水泥化"的深渊。

专家建议：让城市回归自然，像海绵一样蓄水

➤ 波兰科学院（PAN）的研究人员数年前曾出版专著《城市及其居民面对气候变化适应挑战》，书中明确指出，大自然是人类应对气候变化的最强盟友，在缓解气候变化影响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
专家们提出了一份涵盖广泛的行动建议清单，主要包括：

•在一切可能的地点拆除混凝土设施；

•以透水路面取代沥青和铺路砖；

•以绿篱代替混凝土围墙；

•将草坪修剪频率降至最低限度；

•建设"口袋公园"、垂直花园和绿色屋顶；

•修建住宅雨水收集池、社区花园和花卉草甸；

•在每所学校周边设立绿化缓冲带；

•沿街种植行道树；

•禁止破坏自然环境的开发投资。

➤ 研究人员总结道："我们的城市应当在很大程度上成为花园，并开始像海绵一样运作——留住水分，而不是将其迅速排走。"

沉重的经济代价：每年损失高达百亿兹罗提

➤ 极端天气事件给波兰造成了触目惊心的经济损失。据波兰国家环境保护研究所（IOŚ-PIB）数年前的分析，极端天气每年平均给波兰造成约60亿兹罗提的损失，过去二十年的累计损失约达1150亿兹罗提。

➤ 更新的数据显示，这一数字还在持续攀升。波兰气候与环境部近期披露，仅干旱、洪水和火灾三类灾害，每年就给波兰造成高达120亿兹罗提的损失。一旦发生重大灾难，损失则更为惨烈——仅2024年波兰南部的一场洪水，便造成了约130亿兹罗提的经济损失。

➤ 2025年6月，改革研究所与ClientEarth地球律师事务所联合发布的报告进一步预警：若全球气候目标得以实现，到本世纪中叶，气候变化给波兰造成的年均损失将达840亿兹罗提；若全球绿色转型进程放缓，这一数字可能飙升至1240亿兹罗提，相当于波兰GDP的2.2%。

➤ 然而，与如此庞大的潜在损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2019至2023年间，波兰用于气候保护和空气质量改善的公共支出仅占GDP的0.2%——不仅是化石燃料补贴的一半不到，更不足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（EU ETS）为国家财政贡献收入的三分之一。

地方政府的"政绩迷局"：适应气候变化行动严重滞后

➤ 研究揭示的困境。卢布林玛丽亚·居里-斯克沃多夫斯卡大学的约安娜·希米霍维奇博士与约安娜·沙弗兰博士在其最新研究中，系统考察了波兰各省会城市（华沙除外）应对气候变化的准备状况。研究发现，所有受调查城市均承认气候变化威胁到公共卫生和水资源管理，几乎所有城市也将交通和空间规划列为受影响领域。然而，尽管各地政府已意识到适应气候变化的必要性，"许多城市规划文件中对气候威胁的重视程度仍然远远不够"。

➤ 用更直白的话说：地方政府习惯于做法律明确要求的事，并倾向于优先投资那些见效快、成效显著的项目。例如，治理雾霾因有国家法律的强制要求，且减排数据一目了然，自然成为优先事项；而"去水泥化"工程既无法律约束，效果又难以在短期内量化，只能一再推迟。与此同时，古树仍在遭到砍伐，城市可渗透地面面积持续萎缩。

➤ 希米霍维奇博士一针见血地指出："那些更容易被居民感知和认可的成果，在政治上也更具分量——地方政府更容易向公众展示其决策的立竿见影之效。而气候适应行动的成效则不那么直观。"她还补充道："也许我们尚未切身感受到干旱带来的足够冲击，尽管问题在农业领域和火灾方面已日益凸显。但目前我们还没有到达全国范围内水龙头断水的地步。"

出路：空间规划改革与重拾旧日城市智慧

➤ 卢布林的研究人员对正在推进的空间规划改革寄予厚望，认为该改革至少在理论层面有助于更好地保护现有绿地、限制无序开发，并要求新建绿地。扎布迪尔-扬罗兹博士同样强调了制定更科学的地方规划的必要性，但他也坦言，目前"开发商仍在大行其道，频繁以既成事实绕过规划限制"。

➤ 这位雅盖隆大学学者还提出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参照系——波兰人民共和国（PRL）时期的住宅区规划。他指出，尽管那个时代有诸多弊病，但当时的城市规划理念远胜于今日：楼间距充裕、窗外绿意盎然、服务设施、诊所、学校和托儿所触手可及。他总结道："新的城市规划模式——一个更能回应未来需求、更以证据为基础的模式——在某种意义上，意味着向过去的回归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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